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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

与家乡有关的记忆

稿件来源:宁夏日报 发布时间: 2026-06-30 10:58:49

  在我很小的时候,家乡的端午节就很热闹。爷爷说,过了端午,天就真正热了,也该收麦子了。

  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:大片金黄色的麦田,乡亲们弯腰在地里割麦,从高处望去,像匍匐前行,场面格外壮观。夜晚,在月光下,人们把麦子拉到打麦场,或是捡拾麦穗。顺手从树上摘下几颗杏子,用手或衣襟擦擦就吃。我总缠着大人,一起睡在杏子树下看守新麦。睡不着的夜晚,就数星星、一遍遍数羊,半夜爬起来摘杏子吃。那些都是无比开心的时光。

  盼着收麦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:麦收时节,会有麦客和亲友来帮忙,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,吃食也丰富许多。姑姑和叔叔先后成家便分了家。父亲做起了小生意,家庭生活日渐富足。每逢割麦,会买回许多花花绿绿、叫不上名字的饮料,让我们欢喜不已。

  家乡的端午,总是和麦收连在一起。一说端午,就忍不住想起那些滚烫的日子。

  那时爷爷还在,也才50岁左右,他常年身体不好,患有严重的哮喘,心脏也不太好,不能下地劳动。爸爸从18岁起,便担起了整个大家庭的责任,包括叔叔和姑姑的婚嫁,还有村里的红白事、大事小情,都由爸爸和奶奶一手料理。爷爷便早早退守家中,守着院子里将近半亩地的花果园,照看我们姊妹,料理家里的琐事。

  每到这个季节,草长莺飞,蝶舞翩翩。我天天跟在爷爷身后。爷爷很会种花、喝春尖茶、织毛衣、做木工、糊灯笼、雕刻,连铁匠活也会。他不识字,却会刻章。在我记忆里,爷爷无所不能。奶奶曾是大家闺秀,当年风光无限,性格中带着一些棱角,却是持家的一把好手。

  爷爷会织毛衣,合花花绳的任务,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。花花绳是用五彩丝线合成的绳子,端午前撒上香草末,给孩子们戴在手腕、脚腕、脖子上,大人也可戴在手腕上。合好后,在端午前夜挂在门外,沾一清晨的露水。老人们说,戴这样的花花绳,可以防蚊虫、避蛇蚁、辟邪。尤其是端午这天的露水,格外神奇。

  端午那天,天还没亮,大人就喊孩子起床。梳洗干净,换上新衣——有新穿新,没新也穿得整洁。男孩的衣襟、纽扣上挂满香包;女孩要先到田埂,用露水洗头,去得越早越好,据说头发会又黑又亮又柔顺。洗完头梳好辫子,发梢、身上都戴满香包。

  在我家乡,端午吃的是“然米饭”。这是土话,其实是一种黄色的米,比黄米粒小、颜色更黄,蒸出来黏糯如糯米饭。一般早上蒸好,中午凉透,撒上红糖或白糖吃,越凉越好吃。只是家乡人不喜甜食,它又不易消化,也就只当作节日甜品。

  后来,香包渐渐成了特色产业,远销海内外,有了热闹的节会,也带来了实在的效益。只是再想起幼年那些美好,总觉得少了几分旧时的烟火与心意。岁月流转,风物依旧,属于童年的那份纯粹欢喜,留在了远去的旧时光里。(朵 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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